风花雪月,不及第一次见你。

【薛晓薛】桃花依旧笑春风

Cp结束了,就把这个放出来了w
桃花依旧笑春风——薛晓薛
【一】
正值初春,万物复苏。
遥远的北方有一座被雾气环绕的山脉,山顶有着万年不化的积雪,雪之下布满了绿意,一道巨大的裂痕就这么横在山腰处,在那看不见底的深渊里,闪烁着些许微弱柔和的黄色光晕。
光晕里一只白色的小兽四肢缓慢幻化成了虚影,虚影里却又成了人类的模样,隐约是个粉雕玉琢的孩童,约摸三四岁的年纪。
一声啼哭震碎了光晕,光晕似乎成了云,把孩子带回了地面之上,刚着地就消散了。
赤裸着身躯的孩子趴在地上,睫毛颤动了几下,一阵风席卷过了树丛,枝叶发出细碎的响声,太阳已经正中了,和煦地照在地上,带来些许的暖意。
孩子动了,他的手指张开又合拢,似乎是想要抓住什么,下一刻,他就睁开了自己的眼睛,那是一双与人类完全不一样的眼睛,那是竖瞳,有点琥珀色,在光里就像是漂亮的宝石。
世界都徒然安静下来了,像是在等他的命令。
跌跌撞撞里,孩子站了起来,他环顾着四周,仿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慌乱地往后退去,却踩到了石头,就这么摔了一跤。
白皙的肌肤就这么青了一块,孩子瞧着自己的伤口,抿着唇小声地哭泣着,越哭越觉着疼,也就委屈得更厉害,那哭声极响,隔着老远都听得见。
孟瑶是住在山底下村子里的一位医生,他当时正好在山上采药,那药还没有采到,倒是白捡了一个孩子,孟瑶也不采药了,带着孩子就回了村子,这倒不是孟瑶有多好心,只是那个孩子有着一双兽类的眼睛。
山上是有精怪的,精怪修行了千百年才能够化形,化形的精怪胸口里得便不是自己的心了,而是凝结而成的金丹,这是上好的良药。
传闻里,金丹可治百病。
孟瑶认定了这个孩子是个精怪,而孩子大概是太累了,趴在孟瑶的背上就睡着了,碎发蹭过了他的脖子有些痒,鼻子里满是孩子身上的奶香味。
大概是一个人太久了,孟瑶竟然有些犹豫了,孩子被他放在了屋子里唯一的一张床上,思索了好一会,孟瑶出了屋子去拿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还没走回房,就听到了哭声,打开房门就瞧见了孩子一双好看的眼都哭红了,看到了孟瑶的时候,孩子楞住了,忍不住地小小抽泣了一下。
这时候孟瑶发现孩子的眼竟然成了普通人的样子,就像一个寻常的三四岁的孩童。
匕首随意地往地上一丢,孟瑶走到了床边,坐在了孩子的身侧,他伸手拥住了孩子。
罢了,就当找个伴了。
“你叫什么名字?”孟瑶问了一声。
孩子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是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记得了,孟瑶也不知道从孩子嘴里能套出什么话,他笑了下,揉了孩子的头发:“那以后,你便叫薛洋了。而我是你的哥哥。”
歪着头的薛洋盯着孟瑶,点了下头。
【二】
转眼又是几年。
薛洋长得可爱,村子的老人都很喜欢他,总是爱拿着糖果逗他,再捏一下他的小脸蛋,薛洋也不生气,乖巧地任由他们胡闹,握着糖果笑得极甜。
不过最近他的糖果都落入了另一个孩子的口袋,也不知道这个小乞丐是从哪里来的,最开始脏兮兮的样子,没想到洗干净之后,竟然是那么得俊俏,一双眼睛格外漂亮,盯着的人时候,闪闪发光。
孟瑶也把这个孩子收了下来,他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屋子里就已经有了两个孩子,他给孩子喂药的时候,薛洋就隔着门口往里头看。
瞧着那孩子红着的眼睛,薛洋说他像只兔子。
糖果进了别人的口袋,薛洋也自然没多喜欢这个孩子,虽然他比他年长几岁,他也从来没有叫过他哥哥,只是用喂喂的喊着,那小孩也不介意,约莫也是个心大的,揉了揉薛洋的头发,就尽数把糖果给了薛洋。
薛洋总觉得像是施舍,糖是吃进了嘴里,也没记着那叫晓星尘的孩子的半点好。
日子也就这般得过且过着,晃眼一过,就又是春天了。
薛洋不知道是怎么,愣是觉得自家门口光秃秃的不好看,缠着孟瑶要在家门口种上些什么,挑选了好半天也挑不出什么,山头上的桃花开得正好,苦思了好几日也就敲定了要种什么,反正山上桃树多,移过来那么一两棵小树苗,应该也是不打紧的。
本准备一块上山的孟瑶突然有事,便让晓星尘跟着薛洋去挖小树苗了,晓星尘虽然也就十来岁的年纪,却是老成得很,有他陪着薛洋,孟瑶也就放心了些。
没了孟瑶的管教,上了山的薛洋便放开了撒泼,晓星尘都追不上他了,也顾不得平时的严谨,全然是丢了理智的模样,跟着薛洋胡闹。
闹了好半天,太阳都微微西下了,薛洋这才想起了正事。
两个人好不容易挖了一棵树,就累得瘫在了地上,薛洋看着满脸泥土的晓星尘觉着有些好笑,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露出了他的一双虎牙。
“没想到,你这呆子,也没那么无趣嘛。”薛洋侧过身,手臂撑着自己,他就这么盯着晓星尘看了好一会。
晓星尘被薛洋盯着,一张脸都泛红了,只觉得脸上发烫,他用手去擦了擦,脸上的泥土被他抹得越发开了,薛洋似是得了趣,他那脏兮兮的小手也摸上了晓星尘的脸,胡乱地摸了好几下。
“像个小花猫。”薛洋笑得前翻后仰,晓星尘拉住了薛洋的手,假装正经得回了句,“你可别闹了,再不回去,这天可就黑了。”
大概是觉着晓星尘说得也有道理,薛洋收拾了东西,把铲子丢给了晓星尘拿着,自个抱着一棵小桃树就往山下走,都抱着树苗了,也不知道消停,跑跑跳跳地,心情似乎好得不得了。
乐极生悲便是这个道理了。
薛洋没瞧见前头有条小溪,一只脚就踩了进去,又没站稳,整个人就这么摔了下来,屁股和腿都在了水里,树苗的花沾了水,落在水里,倒是有些好看。
这般狼狈的样子,薛洋自然是不愿意被晓星尘看见的,他恶狠狠地冲着晓星尘说:“你把你刚刚看到的给我忘了。”
晓星尘那里会在乎薛洋的这番话,看到薛洋摔倒了溪流了,便已经吓得不知所措了,铲子都被丢在了地上,连忙凑过去,把薛洋给扶了起来。
运气也是着实不好,不过是摔了一跤,就扭伤了脚,薛洋当然是不能自己走了,半推半就地爬上了晓星尘的背,双手环过了晓星尘的脖子。
“都怪你没有看着我。”
“是,都怪我,回去我把糖都给你。”
两个孩子拌着嘴也就回去了,铲子和小树苗被丢在了小溪旁,还是看到两个人脏透了的孟瑶给薛洋治了下脚之后,才自己去山上给拿回去的。
在脚伤的第二天,薛洋如愿在家门口种上了桃花。
【三】
桃花开了一年又一年。
直到有人来这里带走了孟瑶,连带着薛洋和晓星尘也搬出了这个小村子,薛洋本是不愿意走的,可也不能就这么一个人留在这里,百般地不愿意,却还是跟着孟瑶回到了金家。
孟瑶是金家的私生子,名声没多好听,也就是那八面玲珑的样子,当初在金家不至于活不下去,后来他被给了钱财就被赶走了,现在金家的少爷金子轩当了家,想起了当初的这个弟弟,就寻了回来,想着好歹是金家的血脉,金家也不缺孟瑶的一口饭食。
晓星尘本该是跟着孟瑶一块到金家的,可路上他却有了奇缘,也不知道怎么就遇上了那传闻里的抱山散人,他瞧着晓星尘就觉得亲切,当下就定了要收晓星尘为徒。
晓星尘在孟瑶说的那些话本里那些英雄憧憬得很,当下就满口答应了抱山散人,薛洋却没多高兴,板着一张脸,任凭晓星尘怎么逗他,都不笑。
“怎么就生气了?”晓星尘拉着薛洋窝在马车里,薛洋别着头不看晓星尘,晓星尘握着薛洋的手捏了几下,薛洋不耐烦地甩开了晓星尘。
“哼,做你的英雄去吧。”薛洋白了一眼晓星尘,“管我生气不生气啊。”
“安了你的心。”晓星尘浅笑着就揉乱了薛洋的头发,“便是跟了师傅,我也不可能抛下了你,待我学成,自然会是来金家找你,你等着我就是了。”
薛洋气头上自然是听不得这些话,摔了一包袱的衣物:“你也就说得好听,村子里那些个老人,哪个不被你哄得眉开眼笑的,糖果也是留给你的多。”
多年没说过什么糖果,薛洋此刻却又提起来了,晓星尘难免失笑,薛洋看到晓星尘笑了,便越发不开心,直接就扑上去和晓星尘打斗起来,整个人压在了晓星尘的身上,晓星尘也不还手,随薛洋打。
打了好几下也算解气了,薛洋伸手就抱住了晓星尘,凑在了晓星尘的耳边,不甘心地说着:“为什么,那抱山散人就没看上我啊。”
“你啊。”晓星尘托着他的后脑,亲吻了他的头发。
挤在一块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晓星尘就跟着抱山散人走了,薛洋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自然也就没有看到晓星尘的离开,他虽然不开心,也就瘪了瘪嘴,靠在了孟瑶的身边,嘟囔着说:“晓星尘不要我了。”
还是小孩子的脾气,孟瑶伸手搂住了薛洋,一双眼不知道藏了什么情绪。
与晓星尘的一别就是五年。
五年来晓星尘几乎是音讯全无,薛洋也曾想过去找抱山散人的山,可只有传闻,怎么也找不到对的地方,想到气闷处,薛洋还会恶狠狠地诅咒晓星尘是被抱山散人给骗了,事后却又找孟瑶问那抱山散人究竟是不是真的。
金家的五年把薛洋给宠坏了,倒也不是有多为非作歹,那纨绔子弟的名头却也出来,若是孟瑶还是当初的私生子自然是没那么大本事,一切只因为孟瑶摇身一变成了蓝家蓝曦臣的三弟。
薛洋不懂什么钱,总是在街上拿了东西就走,当然事后金家都会帮薛洋把洞给补上,若是不知道人,还以为他是肆意妄为的流氓。
刚下山的晓星尘也是这么以为的,只看了背影,他也没认出他是薛洋,三两下就擒住了薛洋,也不听薛洋的辩解,直接就把他送去了官府,官府的大人看到了薛洋的那张脸便知道这是怎么会是,连忙就放了人。
薛洋被松了绑,转头就准备破口大骂,却就对上了晓星尘那双好看的眼睛。
“晓星尘!”薛洋咬牙切齿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看到了薛洋那张只是长大一些的脸,晓星尘也愣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也不管薛洋的气愤,直接抓了薛洋的手就回到了之前的摊位,从袋子里掏出了银两递到了那米酒摊子的老板手里。
“薛少爷的钱,金家给过了。”老板没接晓星尘的钱,带着笑回了这么一句。
这么一闹腾,薛洋自然是不想去搭理晓星尘了,一个人走在前头,晓星尘自知理亏,也就跟在薛洋的后面,直接就想把晓星尘关在金家的门外头。
孟瑶并不知情,金子轩知道晓星尘是抱山散人的弟子,也就给晓星尘办了一场小小的欢迎会,晓星尘低调,也就没有大办。
金家一呆半个月,晓星尘学成下山,是抱了救世的心思,当然不可能和薛洋一样窝在金家做什么少爷,收拾了行囊,就和孟瑶告别了,这事自然也和薛洋说了,薛洋没有说什么,应是还在气头上。
走得那天,天气不错,刚蒙蒙亮的时候,晓星尘背着一个包袱,背后挂着一把他师傅给他的霜华,就出了门,空气里还有点湿漉漉的感觉,一个身影就坐在金家门口的石阶上,怀里抱着两袋子的东西。
晓星尘看着他也是楞了一下,薛洋却是抬眼盯住了晓星尘,一双眼睛发亮,像是野兽盯住了猎物。
“你以为这次,我还会让你一个人走吗?”
【四】
野兽嘶吼的声响在林中回荡,人类的惨叫声起此彼伏。
人间千百年来的和平被打破了,掩藏于山林间的妖兽,仿佛得到了谁的鼓舞,他们凭借着强大的能力,祸害着世间手无寸铁的人们,以报复着几百年来,人类对他们的残害。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属于人类,也报应在了人类的头上。
道士们对于妖族的进攻没有做任何准备,在强势的攻击面前,他们节节败退。
晓星尘自然不愿意就这么舍弃平民,依旧冲在前头,这两年来,他也闯出了一些名头,薛洋虽然什么也没有学,也不可能当逃兵,他跟着晓星尘东跑西跑,也是运气好,没出什么大事。
白色的衣衫上,肩膀处已经被血给染红了,透过破洞可以清晰地看到伤口已经伤到了骨头,如果不及时治疗,这肩膀连带着手基本上是废了。
薛洋撑着晓星尘的身体,蹒跚着往山下走去,他根本也管不上此处有多危险了,晓星尘越发低弱下来的声音,让他的心都纠成了一团。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唤着晓星尘的名字,让他千万不要睡去。
“求求你,别睡好不好。”
几乎是穷途末路了。
几个像是道士的人从山林的一处跑了出来,薛洋看着他们,本以为是得救了,却不曾想他们竟然拿出了剑指向了他和晓星尘,放下了晓星尘,一直摆设着的降灾出了鞘,这是孟瑶赠与他防身的礼物。
你来我往之间,短短三个回合,薛洋就已经撑不住了,一把锋利的剑直直地穿过了薛洋的胸口,离他的金丹只差了毫厘,瞬时,他的身体迸发出了金光,笼罩在了他的四周,手脚幻化成了锋利地爪子,白色的毛发裹住了他的身躯,那双黑色的眸变成了琥珀色的竖瞳。
那是纯白色的老虎。
他是森林的王,也在森林里回归。
嘶吼着发出了巨响,胸口的血染湿了他身上的毛,薛洋扑了过去,尖利的牙齿咬断了四处逃窜的人的喉咙。
一切都放在瞬息之间,刚刚还耀武扬威的人,成了地上的一滩碎肉。
结束了。
薛洋走回了晓星尘的身边,仅仅是本能一般地,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晓星尘的脸颊,可是下一刻,那把曾经保护了他无数次的霜华,抵在了薛洋的脖子上,拿着剑的人,是他的晓星尘。
晓星尘拿着剑的手都在抖,他咽了下口水,喉头滚动。
“阿洋。”几乎是叹息一般地从他的嘴里吐出了这么两个字,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仿佛是从喉咙口里挤出了这么几个字,他说,“你走吧。”
于他而言,妖就是妖,人就是人。
成了兽的薛洋不懂晓星尘的意思,只是讨好一般地用舌头舔舐着晓星尘的脸颊。
这里的声音吸引了更多的道士们,他们到来使出了奇奇怪怪的符咒,他们根本不管晓星尘也在其中,强大的法术打在了他们的身上,一下剧痛让薛洋弯了脊背,晓星尘本就是勉强站着了,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攻击,没两下就倒在了地上。
薛洋也倒了下去,妖族也突然就到来了,他们幻化了人型与人类对垒,他们嗅到了薛洋身上的味道,就这么带着又恢复了人型的他离开。
晓星尘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在金家了,一双被薛洋曾经评价宛若星辰的眼睛已经废了。
“阿洋是妖。”晓星尘像是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眼睛,他只是这么对着孟瑶说了一句,孟瑶是特意从蓝家赶回来的,他垂着头,顿了好一会,才回道到,“我知道的,从捡到他的那一天,我就知道的。”
听了孟瑶的话,晓星尘有些激动起来,他的肩膀都在颤抖了,泪含在了他的眼眶里,欲落未落。
“你知道?”晓星尘质问着,“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个问题孟瑶不知道回答,特别是此刻晓星尘眼睛失明了的情况下,他只是模棱两可地回了一句:“我本以为是不重要的。”
本来,是不重要的。
这点,晓星尘也知道。
【五】
森林之中藏着一座宫殿。
宫殿的主人在经历迟到多年的最后渡劫,稚嫩的脸庞变得成熟,他是活了上万的精怪,是高贵的妖族。
薛洋躺在床上,睁开了自己的眼睛,漂亮的竖瞳里没有感情,只有一片冰冷,那些作为人类的记忆盘桓在他的脑海里,兽有自己的思想方法,可是他又怎么能算完全的兽呢?
战争已经开始了,没有吹响结束的号角,前进是两方唯一的道路。
这场人与妖之间的战斗,一打就是十年,人间生灵涂炭。
对于可以活几百年上千年的妖与道士而言,这点时间说实话算不上什么,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可是对于百姓这是惨痛的十年,人类终究是多于妖族的,下风的弱势渐渐消散,直到两者势均力敌,终于有了一战的能力。
失去了双眼的晓星尘依旧是人类的主力,他依旧厉害得很,可只有熟悉他的人知道,这是他用了燃命的能力,纵使他多天赋异禀,按他这么个消耗方式,几千年的寿命也就只剩了几百年,而这还不是尽头。
终于,他对上了薛洋。
那应该是最后一战了,人类和妖族倾巢而出,赌上了彼此的一切,为了他们眼里的胜利和明天。
“你变了。”那是这么多年之后,晓星尘对薛洋说的第一句话,薛洋没有接,只是握着降灾笑着看着晓星尘,他说:“晓星尘,我问你,妖族一定是恶吗?”
几乎没有思考晓星尘回:“一定是恶。”
薛洋不在乎地又问了一句:“那人类就一定是善吗?”
那高高在上明月清风的晓星尘却只是回了一句:“另当别论。”
“好一句另当别论。”薛洋鼓了掌,降灾刺向了晓星尘,风声伴着锋利的刀剑划破空气的声音落入了晓星尘的耳朵里,他一个闪身,躲开了致命的一击,薛洋站定了身躯,宛若嘲笑地说着:“晓星尘,你怕是学道术学傻了。”
再也无人说话了。
只剩下了曾经格外亲密贴在一块的两把剑,剑刃相接。
他们的主人从曾经的同塌而眠,变成了刀剑相向的敌人,错的不是他们,而是他们的立场,便纵使晓星尘再不舍得,可是薛洋的身份摆在了那里,甚至连他的师傅在最开始也知道了薛洋的身份,唯有自以为是薛洋至亲的他,被瞒在鼓里。
那一战打了好几天,地都被染红了,尸体堆在那里,分不清是人的还是妖的,只有嘶吼惨叫,挣扎刀剑。
只剩下最直白的战意。
终于到了结尾,薛洋和晓星尘同时倒地,谁也没死,谁也没赢,他们斗了个平局,两边再也没了打斗的力气,彼此都伤亡惨重,十年的斗争,尘埃落地,最后以和谈收场。
签订完了协议,薛洋被他的下属们簇拥着离去了,在回到妖族领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晓星尘,晓星尘也正好转过头来,那双薛洋最喜欢的眼睛,再也没有了他的影子。
那是薛洋此生见晓星尘的最后一面。
【六】
于妖而言,两百年的时候,着实算不了什么,在森林里睡上一觉,修炼一会,仿佛就已经过去几十年了。
薛洋完全成了森林的王,没有人会再叫他薛洋或者阿洋,他们没有资格,能够这么叫他的人活在人间,而他活在人间的阴暗背面。
慌乱的小兵闯进了殿内,他说:“王,那个道长死了。”
不需要太多的话,薛洋便已经明白里其中的意思,他把玩着下仆们送来的珍宝,只是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果然再怎么修行,人也不过就是个人,更何况他这般燃命了。”
听了薛洋念叨过许多次的小兵对薛洋此刻的冷漠不解,竟是大着胆子问了声薛洋:“王不去看看那个道长的坟吗?”
“去看什么?一具尸骨罢了。他活着本王都不去了,他死了本王去他坟前作甚。”薛洋随手就把珍宝一丢,琥珀色的眸里没有神采。
只听小兵又说,“听说那道长死后,他的那些东西都被抢了一个干净,屋子里什么都没剩下。”
薛洋嗤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对那些自语正义的名门正派还是对那个后来迂腐万分的晓星尘:“那本就是身外物,他死了也带不走,被别人拿了也就拿了。”
“王一点也不生气?”
“生气?本王为何要生气?他不过是因为当初战得凶猛,得了本王些许青眼,和本王又没半分关系,本王为何要因这个生气呢?”
小兵不敢去看薛洋,若是他此刻抬头了,约莫会看到薛洋那略微泛红的眼角。
他没有泪,自然也不会哭。
“本王突然想吃糖葫芦了。”薛洋突然说了一句。
小兵不解地询问了一声:“王,这糖葫芦是什么?”
薛洋没有回答他的小兵。
那是人间用来哄骗稚童的零嘴,当年有个孩子为了种桃树扭了脚,另一个大一点的孩子,背着他走了近百里的路程,到隔壁镇子给他去买糖葫芦吃,然后又把他从隔壁镇子背回了他们的家。
糖葫芦便宜得很,劣质的糖衣裹着泛苦的山楂,孩子却欢喜极了,那是后来他再也没有吃过的味道,就连回到家被收养他们的哥哥罚不能吃晚饭都觉得美好。
北方某座山脉山下的村子依旧热闹,最靠近山的地方,有一座已经破败了很久的屋子,屋子里的东西都被尽数搬空了,只剩下了它还孤零零地立在这里,而它的主人们却再也不会回来。
门口种着的桃树却还是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一年又一年。
【七】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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